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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吃菜吧!充滿自主性和個別化的羽蝶農場

  這堆菜,有小白菜、空心菜和地瓜葉,是我的一個門診個案外送到醫院診間的。他現在在羽蝶農場參與精神復健計畫,種植有機蔬菜、外送訂購的蔬菜,也重新建構生活的步調。我最近跟羽蝶農場訂菜、收到他送來的菜,格外覺得開心。 前幾天剛好聽了羽蝶農場的詹一隆副執行長,分享開辦羽蝶農場的經驗和方案,深深覺得羽蝶農場真是充分實踐精神復健的精神。 羽蝶農場提供精神障礙者進行精神復健。平常大家熟悉的復健,通常是指物理治療,電療、熱療、訓練肌力和關節等;但精神復健主要為「職能治療」,主要在訓練「日常生活需要的技能」——手部功能、記憶訓練、生活安排、社交活動、個人衛生等等。 在羽蝶農場的生活,充滿了「個別化」和「自主性」。自從羽蝶農場開辦以來,沒有個案因為精神症狀復發而入院,現在跟社區也非常融合。學員在農場進行一整天的工作與學習。許多慢性的精神疾病患者,對於自己的身體健康較為忽略,農場鼓勵也協助學員在農場中自行準備午餐,烹調自己辛苦種植的蔬菜,甚至「從煮給自己吃,到有客人來訪時,煮給20幾個人吃」,除了享受辛勤的成果之外,也更有健康飲食的概念。每週也讓學員自行量血壓+紀錄,紀錄體重變化。 在這場分享中,我最喜歡的是「共享決策」和「優勢觀點」的概念。農場由學員自己決定大部分的內容,包含環境、活動、措施等,大家共同決定的,大家就要共同參與,藉以提升參與與責任。而每週至少一次的社區適應活動,都由學員自行決定地點,以及特定節日辦理家屬聯誼(三節),以及營收破萬時的慶祝餐廳,都由學員自行決定地點。這真是「賦能」的最佳實現,讓自己有能,機構也更為有能。 交通上,鼓勵學員「去程和回程」用不同的交通方式,適應不同的環境,並且提升交通自理能力。詹副執行長說「學員最喜歡看的一本書,就是公車路線圖」,真的是非常可愛! 在「優勢觀點」的部分,「從他能的地方」開始討論個別化服務,並且依照個案的狀況設計環境,讓個案不至於因為身體的障礙而無法參與活動。而這個別化的服務,可不只是種菜而已,還包括日常生活、財務/保險、休閒娛樂的規劃等。 這個禮拜我收到的「外送蔬菜」是:山茼蒿、紅蘿蔓、菠菜和小白菜,這些有機蔬菜,燙一燙拌點清爽的調味料,就是最佳的宵夜。謝謝這位努力的個案、支持他的家屬,以及羽蝶農場,我的纖維素來源,都要靠你們了呢! -- 《其他文章》 精神科病房有哪些種類? https://ihsuanlin.blo...

《遊牧人生》:我們終將再見

  前幾天看了《遊牧人生》這部電影,自己很喜歡,想起幾年前到蒙古國的兩週旅行,找了張當時的照片。這算是我自己到目前為止,最貼近「遊牧生活」的一段時間吧。   (以下有雷》 《遊牧人生》這部電影是個很安靜的氛圍,淡淡地、帶點感傷地講一個中年、步入老年的女子-芬恩-的故事。在工作幾十年的公司關廠,而與工廠強烈連結生活幾十年的小鎮被關閉、先生也因病離世之後,芬恩離開小鎮、開著露營車,踏上人生的漫長旅程。在這個長途旅程中,沒有終點、沒有定向、沒有明確計畫,順著需要工作或集會的地點,就這樣開著露營車前往,駐紮、停泊,然後再次前進。每一個停頓都不是真的停頓,而是蓄積再前進的力量與資源。   旅程中,很多時刻芬恩都是自己獨自生活。需要錢的時候,做短暫的物流工作、勞力工作,過著極簡的生活,不留長物,最珍藏的是一套爸爸留給她的餐盤。在有限的露營車空間中,芬恩發揮巧思,自行改裝和收納,如同住家一點的佈置。連雙腳都伸不直的睡覺空間,她看起來似乎甘之如飴,但常常抿著的嘴,好像又透露了些滄桑。   在這個看似孤單的旅程中,芬恩遇到了很多人。物流打工工作中的同事、一起進行露營車生活的「汽車遊民們」、露營營地的旅客們,還有在大賣場中偶遇的老友,還有芬恩自己的家人。有些人志同道合地邀請芬恩一起參與活動、參與聚會、分享自己的人生;有些人擔心著芬恩,邀請她離開露營車、回到屋內生活。而芬恩總是堅定拒絕了,繼續開著露營車前進。   芬恩在電影中常常抿著嘴,很堅毅的樣子,少有很大的情緒起伏。唯獨一次,是爸爸送他的一套餐具,被有點雞婆的「露營車友」不小心摔碎了,芬恩大吼一聲請他離開,就這樣而已。   之後芬恩也是靜靜地重新黏回餐盤的碎片,就像是她開著露營車,撿著自己和露營車車友們在營火晚會中分享的人生碎片,拼著黏著,成就一個不完美而又更趨完整的人生,那些裂隙都是記憶,都有自己的故事。   這部電影的景色實在太美,有許多美國中西部的荒涼大景,搭配著芬恩在電影中的露營車生活,日昇月落,晴雨霜雪,如同人生的豐富風景。   誰會想流浪呢?誰會想睡在車上呢? 欸,還真的有。 其實,很多有房有車的人,有時也只是被禁錮在實質的房屋和車輛之中,...

鮭魚之亂與精神奕奕

  這幾天不少人去改成「鮭魚」名,想起來以前準備精神專科醫師考試時,如果知道個案曾經改名,都必須再澄清改名的原因,往往會聽到不少人生故事。 我自己沒改過名,從小到大都叫「林奕萱」。一直以來都很喜歡自己的名字,覺得讀起來鏗鏘有力,有「女生的感覺」但又不會「太女生」(到底從小就哪來的性別意識...),「奕」和「萱」的涵義也都頗為正面;而且三個字都可以左右對稱,有種莫名的安心。 小時候,問過爸媽當初怎麼會幫我取這個名字。 媽媽往往略帶得意地告訴我,這是爸媽自己翻字典、自學姓名學,最後決定出來的名字。當年也曾經花錢讓算名老師算過,算出來的名字是「林秋榕XDDDDD」,爸媽覺得「秋天的榕樹未免也太不吉利」,決定自己取。 由於媽媽過去曾在戶政系統工作,可以知道全台灣有多少人跟我同名同姓。印象中,到我小學六年級時,全台灣似乎只有個位數的人跟我完全同名。 現在可就多了,平常的樂趣之一就是google自己的名字,筆數還不少,不過大部分都是得獎、作品等表揚情事;如果進入裁判書系統查詢,就更有趣一點了。 比較困擾的是,「奕」和「萱」這兩個字,同音字實在不少。 小學時期,常常得一些校內的小獎項,獎狀上名字出錯的機會超高。收過「林翌軒」、「林羿瑄」、「林亦暄」之類的獎狀,或是這幾個字的排列組合。 另一個困擾是,不知道怎麼介紹自己的名字,尤其是「奕」。 若說,奕是「精神奕奕的奕」,大概有九成的機會會得到「蛤?」這個回應。接下來我就會說「一個亦步亦趨的亦,下面再一個大」;然後再繼續得到「蛤?」這個回應。 不過這個困擾,在陳奕迅大紅之後,就再也不困擾了。 目前我一概都說「我的奕是陳奕迅的奕」,沾光沾光。 除了之前參加挑剔到極點的字音字形比賽,斤斤計較每個筆畫,我才會好好寫「奕」字,否則簽名的時候,我寫得潦草,常常寫得很像「変」,看起來很像簡體字的「變」,過去的確也造成不少誤會。 現在做心理健康的工作,希望每個人都能精神奕奕的,剛好也很符合我的名字,這就是粉絲專頁取這名字的由來。或許,真的從小就註定要從事這個行業了吧。

我們在心門外溫柔地敲敲門,期待孩子回應、打開門的那一天|讀《不會切蛋糕的犯罪少年》

  謝謝遠流的子敬編輯跟我分享這本書。   我是一個兒童精神科醫師, 除了看診之外,有時候會到社區、學校等單位講課,算是稀鬆平常的事情,其中比較特別一些的經驗,是到少年家事法院幫少年們上課。   這本《不會切蛋糕的犯罪少年》邊讀,邊想起這幾年來,偶爾幾個週末要到少年家事法院上假日輔導課的過程。   幾年前,科裡的老師問我有沒有意願去少年家事法院幫忙上課。 老師跟我說:「要有心理準備喔,他們不會理你,你就當成唱獨角戲吧」。 上課的對象是一些犯了某些行為的少年。   聯絡的過程中,詢問法院希望我講些什麼。 少年家事法院希望講一些「對少年有好處的兒童青少年精神科有關的課程」。 像是什麼呢? 法院回覆:像是常見的兒童青少年精神疾病啊,成癮啊,都可以。   我打開臺灣高雄少年及家事法院的網站,想查查這些少年到底「輔導」些什麼。網站寫著:「假日生活輔導之意義:對於偏差行為較輕之少年,不採監禁措施,而將其交付專人或特定之機關團體,利用假日施以品德、心理、課業、習藝及勤勞輔導,以改正不良習性,養成其守法精神」。 看起來是非常崇高的理想。   我心想著:第一次接受這個任務,照著法院的要求定題目吧。   隨著課程時間到來,我第一次抵達少年家事法院,見到少年。 法院人員帶我進到教室,說台下的少年們說:「欸~這是醫師喔,特地假日撥空來幫你們上課,要珍惜啊~一定會很有收穫的啦,要好好聽喔。」   然後,我聽到台下「嗤~」的一聲,感受到空氣的冷漠和不屑。   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,大部分的少年,都用很空洞的眼神看著我; 有些少年陸陸續續拖著腳步走進教室,有些在桌下偷偷玩著手機。 有些直接把手機拿到桌上來玩、有些開始打起瞌睡。 只有一兩位少年有少許眼神接觸和回應,還有一個奮力做著筆記的家長。   課程中不時有法院人員從教室後門突然進入教室「突擊檢查」,敲敲桌子要偷玩手機的孩子收起手機、拍拍打瞌睡的少年要他們端正坐好。   我第一次的「假日輔導」的確在近乎獨角戲的狀況下完成了。   幾年來,上的假日輔...

兒子喜歡芭比娃娃怎麼辦?|四月談性說愛讀書會:「家有彩虹男孩」

前天參加了一場讀書會,讀的書是「家有彩虹男孩」。 讀書會原本應該在三餘書店進行的,因防疫之故,改成視訊進行。 這也是我人生第一次參與線上的讀書會。 雖然不是第一次開視訊會議,但其實不太喜歡這樣的會議方式,總覺得少了點「人味」。 在會議的過程中,發言的眼神、語氣、手部的動作等(也就是非語言訊息啦),其實也都蘊含了某些信息在其中。 隔了手機或電腦,還是覺得「隔靴搔癢」。 但防疫期間,還是安全重要囉。 離題了。 先講結論:這本書非常好看,我覺得是任何有機會跟孩子接觸的人都值得閱讀的一本書。 這本書的副標是「探索性別認同的路上,母子同行」。 副標就直接破題了。 寫書的人是媽媽,而探索性別認同的是兒子。 這條艱辛而充滿疑問的路上,媽媽一邊陪著兒子前進,一邊想著「這世界上應該還有其他的家庭,也有同樣的心路歷程吧」。 於是媽媽開始寫部落格,紀錄孩子成長/探索性別認同的過程中,自己、先生、兒子本身、兒子的手足(哥哥),自己的哥哥以及其他家族成員的心境變化與討論。 喜歡「女生東西」的兒子怎麼上幼稚園? 扮家家酒想當媽媽的兒子怎麼跟同學相處? 別人來我們家之前,要不要把兒子的芭比娃娃藏起來? 他穿裙子去學校會被取笑嗎? 別人會不會覺得是我「基因不好」才把兒子生成這樣? 這些問題都沒辦法輕易回答,媽媽透過書寫,回答了自己的疑問,也讓世界上其他可能有同樣經歷的家庭,有了療癒與支持。 這不只是成長的紀錄,還是資料收集、反覆思辨與執行,甚至有點「家族治療」味道的一本紀錄。 我最喜歡(也是讀起來最心疼)的部分,是媽媽持續書寫「遇到疑惑-查資料-尋求協助-落實在生活中-觀察結果-再修正」的過程。 自從發現兒子狂愛芭比娃娃開始,就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。 裙子、粉紅色、紫色、迪士尼的諸多公主... 這些不止「他想要就買給他」而已,還牽扯到「別人怎麼看」、兒子的哥哥又會怎麼受到影響? 同時養育「符合傳統樣子」的兒子,以及「充滿性別創意」的兒子,兩個都愛、兩個都想尊重,父母在這過程中應當如何自處? 書中充滿著媽媽對自己的疑惑,但媽媽不斷強調著「無論兒子如何,我都愛他」。這才是最大的力量。 什麼是性別認同? 媽媽手冊或寶寶手冊可能沒有提到那麼多,但生活...

作伙學台語講繪本。

今天參加了一場有點特別的培訓活動,是由高雄市性別公民行動協會主辦、高雄市輔育人員職業工會協辦的「作伙學台語講繪本」。「講台語」和「繪本」這兩件事情對我自己來說,都是有點了解但不是非常熟練的事,結合在一起也算是個不小的挑戰。 作伙學台語講繪本。講師培訓活動。 早上先由台灣師範大學呂美親老師,簡介了台語的訓讀、文言音和白話音,另外也用了非常多的例子,帶領大家一起讀台語的母音、子音、入聲、連音、鼻音、八個聲調等等。讀的過程中,老師不斷鼓勵大家除了看漢字外,也要多看看羅馬字,更希望大家盡量使用正確的羅馬字和漢字來書寫台語(也就是盡量避免使用「母湯」這樣的火星文 XDDDD )。 我自己大學時期修過兩學期的醫用台語,學過一點台語羅馬字,聽課聽起來還不算吃力。否則在一個上午的課程中,要一下子「知道」這麼多東西,的確有點困難(上課時一直聽到附近的學員傳出「好難喔」、「我不會」等的哀嚎)。 但整堂課聽下來,其實大部分學員台語「說的能力」都有一定的程度,只是要把台語文字化或寫出拼音,沒辦法那麼快就上手。甚至在課堂的最後,大家幾乎都可以跟著老師用台語讀一篇「新聞稿」,新聞稿內有「釋憲」、「同性伴侶」、「台灣伴侶權益推動聯盟」等的專有名詞,能夠讀出來實在滿有成就感的。 台語羅馬字現場演練。 最有收穫的,就是老師分享了「台語輸入法」的各個下載方式,以及未來自習台語的網路免費工具,包括教育部閩南語漢字(及羅馬字)輸入法、萌典、失控的台語課、公視台語台等資源的整理。就像老師說的,這是一個 i ā -ts í ng (掖種/播種)的過程,後續需要真的應用在生活中,一點一滴把台語「學回來」。 到了下午,就是「繪本實戰」了,上課地點從教室拉到附近的生日公園。「繪本實戰」的第一個觀念是「聽故事是兒童人權」之一,這與上午台語課程呂老師的講義標題,前後呼應:「自主、人權、做伙行」。 孩子沒有一定要乖乖坐好才能聽故事。孩子可以躺著、趴著、靠著,任何舒服的姿勢都可以享受故事,這是孩子的人權。 如果在分享繪本的過程中,有孩子不斷走來走去,明顯影響到現場的進行,你會要求孩子的照顧者將孩子帶離現場嗎?-這是在繪本現場的反思,...

《人格分裂?精神分裂?》

昨天新北市發生了一件隨機殺人事件,傷者不治,是個令人遺憾的結果。據「東森新聞雲」報導,王嫌落網後向警方表示,他從國中開始就出現「心理解離、精神分裂」狀況。 看到「心理解離、精神分裂」這兩個詞,想來稍稍解釋一下。 過去「精神分裂」和「人格分裂」這兩個用語,經常被混用或誤會。 實際上這兩個用語指的是不同的精神狀態。 精神分裂(精神分裂症),英文病名為Schizophrenia。 幾年前中文譯名已被改稱為「思覺失調症」 常見症狀為:幻聽幻視等「感覺上」的困擾,以及妄想、混亂思考、思考貧乏等「思考上」的困擾(也因此很符合中文病名「思覺失調症」所傳遞出來的消息)。 人格分裂(人格分裂症),原本的英文病名為 Multiple Personality Disorder。後來英文病名改稱為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,而中文正式譯名為「解離性身份障礙症」。   跟解離有關的疾病中,與正常記憶連結的事件可能會互相分離。正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也可能有輕微的解離行為。例如,有時候忘記自己正在想什麼,或者開車開到某處卻想不起來沿路的細節,這其實是很正常的。不過,解離相關疾病個案的心智狀態會嚴重改變,有些可能造成記憶上的重大斷層。這會變成個案逃避現實的不健康方法。 這兩種疾病所呈現出來的樣貌是很不一樣的,治療方法也截然不同。 回到這個案件,網路上已經有流出犯案當下的影片,看了真的很不舒服。請大家盡量不要再散播出去。 我不是這個犯案者的醫師,不便說些跟診斷有關的事。 可以預期的是,這件案子應該也會進行精神鑑定,我們靜待司法判決,並為受害者家屬祈禱。 我想強調,「精神疾病並不是免死金牌:不是所有曾經看過精神科的人,犯罪都能減刑或是免罪」。 如果身邊有精神疾病、身心疾病的患者,請鼓勵他們持續好好治療,並陪伴他們。